圣经的执笔者
所罗门
在位约公元前971–931年 · 大卫与拔示巴之子 · 圣殿建造者 · 学者君王 · 箴言的收集者
希伯来文 שְׁלֹמֹה(所罗门)——源自「沙龙」(平安)一词,意为「太平之人」(历代志上22:9);他出生时,神又借先知拿单赐名「耶底底亚」,意为「耶和华所爱的」(撒母耳记下12:25)
史上最有智慧的人留下了三卷书——青年时代的情歌、盛年的箴言,还有一卷,正如历代传统所读的那样:一位老王对自己那场「日光之下」的人生实验,亲笔写下的无情判词。
他执笔的书卷 (3)
这卷书开篇就署了名——「以色列王大卫儿子所罗门的箴言」(1:1);列王纪上4:32记载他作箴言三千句,本书存留的是其中千锤百炼的精华。它也坦然交代自己的成书边缘:第25章注明,两百年后「犹大王希西家的人」誊录了更多所罗门的箴言补入书中;末尾两章则是亚古珥的言语(30章)与利慕伊勒王的言语(31章)。全书宗旨开宗明义:为日常生活立智慧——使愚人灵明,使少年人有知识和谋略——而根基是敬畏耶和华。
执笔者始终没有留下名字,只自称「在耶路撒冷作王、大卫的儿子、传道者」(1:1)——一位智慧、财富、工程与享乐皆无人能及的王(2:1–9)。自古以来,犹太会堂与教会都在这幅自画像里听出所罗门的声音,把这卷书读作老王对自己镀金一生的清盘核账;也有不少现代学者依据书中希伯来文的晚期风格,认为是后世智者借所罗门之口而写。无论如何,这卷书的力量不变:那位拥有过日光之下一切的人作证说——这一切本身,都不够。
标题作「所罗门的歌,是歌中的雅歌」(1:1)——即他所作一千零五首诗歌中的绝唱(列王纪上4:32);不过希伯来文的题记既可解作「所罗门所作」,也可解作「为所罗门而作」或「咏所罗门」,诗中提到他名字的地方也有褒有贬。传统把这卷书归于他的青年时代——初恋的季节,在政治联姻成群结队之前。它是对男女之间爱慕与盟约之爱的坦然颂歌——也是他三卷书中,唯一还没有入冬的一卷。
生平
风暴之后出生的孩子
所罗门的人生,起笔于他父亲最不堪的一章的末尾。大卫夺了拔示巴,设计害死她的丈夫,又埋葬了这段结合所生的第一个孩子;然后,圣经用格外温柔的笔触写道:大卫安慰拔示巴,「她就生了儿子,给他起名叫所罗门。耶和华也喜爱他」(撒母耳记下12:24)。神甚至差先知拿单——就是那位揭发罪行的先知——为婴孩带来第二个名字:耶底底亚,「耶和华所爱的」。恩典在一个残破的故事里另起了新行:从这场始于大祸的婚姻中,将要出来那位为神建造圣殿的人。 他在一座后果接踵而至的王宫里长大——哥哥被杀,押沙龙谋反,最后,趁大卫卧病垂危,哥哥亚多尼雅又伸手抢夺王位。拿单与拔示巴进言,老王当机立断:所罗门骑上大卫自己的骡子下到基训,祭司撒督浇下膏油,角声吹响,全城震动,齐声喊着:「愿所罗门王万岁!」(列王纪上1:39)大卫的临终嘱咐,直指日后成败的关键:「你当刚强,作大丈夫,遵守耶和华你神所吩咐的……这样,你无论做什么事,不拘往何处去,尽都亨通」(列王纪上2:2–3)。
基遍的梦
登基之初,在基遍,神在梦中向年轻的王显现,说出一句令人屏息的应许:「你愿我赐你什么?你可以求。」所罗门的回答,是圣经中最有自知之明的祷告之一:「但我是幼童,不知道应当怎样出入……所以求你赐我智慧,可以判断你的民,能辨别是非」(列王纪上3:7–9)。按希伯来原文,他求的是一颗「会听的心」。这祈求蒙主喜悦:因为他不为自己求长寿,不求财富,也不求灭绝仇敌的性命,神就赐他智慧聪明的心——又把他没有开口求的富足与尊荣一并加给他。 这份恩赐几乎立刻受到检验,就在那桩使他名扬天下的案子上:两个妇人,一个活着的婴孩,没有证人。所罗门说:「拿刀来!」吩咐将孩子劈作两半——真母亲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退让,暴露了她自己。「以色列众人听见王这样判断,就都敬畏他;因为见他心里有神的智慧,能以断案」(列王纪上3:28)。值得留意所罗门的智慧在最好的时候是用来做什么的:不是炫示,而是倾听——听穷人,听案情,听事实的真相,听神。
学者君王的黄金时代
「神赐给所罗门极大的智慧聪明和广大的心,如同海沙不可测量」(列王纪上4:29)。随后的画像在圣经中独一无二:一位时而是植物学家、时而是动物学家、时而是诗人与辑录者的王。「他讲论草木,自利巴嫩的香柏树直到墙上长的牛膝草,又讲论飞禽走兽、昆虫水族。他作箴言三千句,诗歌一千零五首」(4:32–33)。箴言书正是那浩繁著述千锤百炼的选萃。以色列黄金时代的正中央,端坐的竟是一种治学的人生——一位王认定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随即动身去寻访知识。 全世界都来听他。「普天下的王都求见所罗门,要听神赐给他智慧的话」(列王纪上10:24)。示巴女王带着难解的问题穿越旷野而来,亲眼看过他王廷的全副气象,叹服道:「人所告诉我的还不到一半」(10:7)。那正是箴言书所呼吸的时代——四境太平,「犹大人和以色列人都在自己的葡萄树下和无花果树下安然居住」(4:25),银子在耶路撒冷多如石头。整整一个世代,智慧坐在宝座上。
圣殿与祷告
登基第四年,所罗门动工去做他父亲渴望而不得的事:为耶和华的名建殿。工程历时七年——香柏木从利巴嫩浮海运来,石头在山中凿成修好,以致「建殿的时候,锤子、斧子和别样铁器的响声都没有听见」(列王纪上6:7),内殿贴上精金。约柜抬进去的时候,「有云充满耶和华的殿;甚至祭司不能站立供职,因为耶和华的荣光充满了殿」(8:10–11)。西奈山的神,住进了以色列京城的正中央。 随后建殿的人祷告,而那篇祷告比殿宇本身更辉煌。所罗门站在坛前,向天举手,说出古代任何一位献殿者做梦也不会说的话:「神果真住在地上吗?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况我所建的这殿呢?」(列王纪上8:27)他求这殿成为祷告蒙垂听之地——为犯罪的、战败的、遭旱灾的、被掳的,甚至为「不属你民以色列的外邦人」(8:41)。那是他一生的顶峰。神第二次向他显现,应许与警告并陈:顺服,国位必坚立;偏离,连这殿也要变作乱堆,在万民中成为笑谈(9:6–8)。
漫长的下坡路与最后的话
这场衰落是渐进的——它的可怕正在于此。所罗门「宠爱许多外邦女子」——妃七百,都是公主,又有嫔三百,多半是条约联姻,嫁妆里连同她们的神明一并进了门:「所罗门年老的时候,他的妃嫔诱惑他的心去随从别神」(列王纪上11:4)。那位祷告过「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人,竟在耶路撒冷东边的山上,为亚斯他录、摩洛、基抹筑起邱坛。「耶和华向所罗门发怒,因为他的心偏离向他两次显现的耶和华以色列的神」(11:9)。刑罚与罪相称:国必撕裂夺去——只是为大卫的缘故,不在他有生之年动手,也不夺尽,还留一个支派给他的儿子。作王四十年之后,所罗门与他列祖同睡,葬在他父亲大卫的城里(11:42–43);在他儿子罗波安笨拙的手中,国家果然照神所说的一分为二。 最有智慧的人,最后回头了吗?圣经没有说;它记完堕落便归于沉默,而那沉默本身就是功课的一部分。但历代传统一直把传道书读作老王为自己的人生实验亲笔写下的判词——那声音出自一个尝遍了享乐、工程、财富、连智慧本身也尝遍了的人,他在这一切之上写下:「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传道书1:2),末了却落在仅存的磐石上:「敬畏神,谨守他的诫命,这是人所当尽的本分」(12:13)。同样按传统的读法,他的三卷书对应着他人生的三季——雅歌是他的春天,箴言是他的盛年,传道书是他的冬日。这个对应是传统,不是圣经明文。但正因如此,三千年来,读者在传道书里听见的不是一个愤世者,而是一个正在一笔一画写着回家之路的浪子。
钥节 · 箴言 1:7
“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愚妄人藐视智慧和训诲。”
指向基督
耶稣亲自把自己放上了所罗门的天平:他提到南方的女王曾从地极而来,要听所罗门的智慧话,然后说——「看哪,在这里有一人比所罗门更大!」(马太福音12:42)所罗门荣耀的每一道光,都向上指向那更大的一位。所罗门讲说智慧的言语;基督本身就是「神的智慧」(哥林多前书1:24),「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都在他里面藏着」(歌罗西书2:3)。所罗门建造圣殿,却承认诸天尚且容不下殿中的神;耶稣站在那殿的后继者院中说:「你们拆毁这殿,我三日内要再建立起来」——他说的是自己的身体,那真正神人相会之所(约翰福音2:19–21)。所罗门是大卫的儿子,他太平的国度终归朽坏分裂;耶稣是大卫的子孙、和平的君,他的国永无穷尽。连所罗门的失败也在传道:最智慧、最富足的王守不住自己的心——所以智慧本身必须降下来,赐给我们一颗新心。而传道书只能诊断、无法医治的那种饥饿——永远安置在人心里,日光之下却没有一样东西大到能填满它——由那位从日光之上而来的亲自应答:「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约翰福音6:35)。
常见问题
最有智慧的人真的堕落了吗?他最后的结局如何?
是的——列王纪上11章毫不回避地记下了这一笔:年老时,他的心随从妃嫔的神偏离了耶和华,那位曾两次向他显现的神宣判国度必被撕裂。圣经没有记载他悔改;几个世纪后,尼希米仍拿他作现成的鉴戒:「以色列王所罗门不是在这样的事上犯罪吗?」(尼希米记13:26)传统给这个结局留了一线温柔,把传道书听作老人的回转——「敬畏神,谨守他的诫命」——但圣经本身对他最终的光景保持缄默。这两面都要紧:智慧是恩赐,不是免疫力;而这个故事的盼望,从来不寄托在所罗门能否坚持到底,而在神必守他向大卫所立的约——他确实守了,一直守到基督。
雅歌为什么会收进圣经?它甚至没有提到神。
几乎没有——不过许多人在8:6的「耶和华的烈焰」里,听见了全书唯一一次的圣名。然而它被收进正典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圣经的神主张整全的人生,夫妻之间的爱慕与渴想是他的发明,配得上整整一卷受默示的书,毫无难为情。拉比亚基巴有句名言为它辩护:「全部圣卷都是圣的,而雅歌是圣中之圣。」犹太会堂与教会也历来在其中听出神与他子民、基督与教会之间的盟约之爱。这卷书至少教给我们一件事:爱欲并不肮脏;它有创造者,有设计,有当归的盟约之家——「爱情如死之坚强……是耶和华的烈焰」(8:6)。
传道书是让人沮丧的书,还是信仰之书?
它是信仰在做一次诚实的清盘。全书的实验框架是「日光之下」——把神括除在外、以死亡为地平线来计算人生——在这框架之内,传道者逐项核查每一个终极意义的候选者:享乐、劳碌、智慧、财富、名声,结论一律是 hevel,「一口气、一缕烟」——虚空。但这绝非虚无主义:这卷书不断被恩赐打断——吃你的饭,与所爱的妻快活度日,在劳碌中享福,因为这些都是从神手中来的(2:24–25;9:7–9)——它还点破了驱动整场追寻的那道隐痛:「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3:11)。它的末了不是绝望,而是一个地址:「敬畏神,谨守他的诫命」(12:13)。基督徒历来把传道书读作那道大哉问——而基督是答案。
箴言该怎么读——它们是应许吗?
要把它们读作受默示的规律,而不是合同条款。一句箴言浓缩的是神的世界通常如何运转——「回答柔和,使怒消退」(15:1)大体上千真万确,但柔和的人仍会撞上暴怒。这卷书自己就提示读者需要分辨:它把两条相反的指令并排摆放——「不要照愚昧人的愚妄话回答他……要照愚昧人的愚妄话回答他」(26:4–5)——智慧是要掂量时机的。正典也自带配重:约伯记挨着箴言,为义人受苦的时刻而设;传道书则为公式似乎失灵的时刻而设。所以:期待箴言在一生的长程里显为真实,把它们教给你的儿女;至于那些刺痛人的例外,带到神面前去,而不要断定他毁弃了一个他从未立下的应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