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的执笔者

保罗

约公元5–67年 · 织帐棚的匠人 · 法利赛人 · 外邦人的使徒 · 基督的囚犯

希伯来文 שָׁאוּל(扫罗)——意为「求来的」,是他的犹太名字;希腊文 Παῦλος、拉丁文 Paulus(保罗)——意为「微小」,是他的罗马名字

他曾立意要抹去耶稣的名,最终却写下了新约近半数的书卷——其中许多,写于锁链之中。

他执笔的书卷 (13)

罗马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57年,第三次宣教旅程将尽时写于哥林多,收信的是一间他从未到访的教会——因此他把自己所传的福音铺陈得完整透彻,为诸信之最,并将信托付给邻近坚革哩教会的女执事非比带往罗马(16:1–2)。它日后成为世上影响最深远的一封信:奥古斯丁因读它而归主,路德的宗教改革由它点燃,卫斯理听人诵读它的注释序言时「心里异常火热」。

哥林多前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55年写于以弗所,寄往富庶港城哥林多一间恩赐丰富却四分五裂的教会,逐一回应关于结党纷争、淫乱、信徒彼此告状、主餐失序的报告与提问。就在这一团乱麻之中,耸立起圣经的两座高峰:论爱的十三章,与论复活的十五章。

哥林多后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55–56年写于马其顿,写在一封「痛心之信」与一段受伤关系的余波之中——是他最坦露心迹的一封信,剖白之深,诸信无出其右。瓦器里的宝贝、肉体上的刺,以及神没有医治他、却赐给他的那句回答,都在这里:「我的恩典够你用的」(12:9)。

加拉太书书中明言

可能是他存世最早的一封信,约主后48–49年,怒笔疾书,寄给一群被人游说「单信基督还不够,还须受割礼」的教会。十三封信中唯独这封没有开头的感恩——他劈头便是「我希奇你们这么快离开」(1:6)——为「人称义唯独因信」所作的雷霆申辩,信末更从代笔者手中夺过笔来:「请看我亲手写给你们的字是何等的大呢!」(6:11)。

以弗所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0–62年写于罗马的监禁之中,很可能是一封在亚细亚众教会间传阅的公函——最早的抄本里并没有「在以弗所」几个字。这是他对教会最恢宏的异象:基督的身体,基督的新妇。批判学者对执笔者究竟是保罗本人还是他的亲近门徒仍有争论,但信中两次自署保罗之名,早期教会也从未迟疑地把它接纳为保罗手笔。

腓立比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1年于狱中写给他在欧洲建立的第一间教会——当年他曾在这座罗马殖民城的监牢里半夜唱诗赞美神。这是一封喜乐之信:「因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处」(1:21),第二章那首壮丽的基督颂歌,还有他刻意重复的命令:「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4:4)。

歌罗西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0–62年,写于同一段监禁,寄给一间他素未谋面的教会——当地一种带着早期诺斯底色彩的教导,正把基督贬为诸多灵界权势之一。他的回答是那首巍然耸立的至尊颂歌:「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万有也靠他而立」(1:15–17)。

约主后50–51年写于哥林多,距他连夜被送出帖撒罗尼迦不过数月——极可能是他的第一封信,也因此可能是现存最早的一份基督教文献。信中最柔软的部分,是安慰那些为「主再来之前就离世的亲友」忧伤的信徒:他们绝不会被撇下,「这样,我们就要和主永远同在」(4:17)。

约主后51年,仅数月之后,为平息一场恐慌而写——有人声称主的日子现在已经到了,一些信徒索性撂下生计专候末日。保罗告诉他们那日子以先还必有的事,又为游手好闲的人立下规矩:「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饭」(3:10)。

提摩太前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2–64年,写给他「因信主作我真儿子」的提摩太——保罗把他留在以弗所整顿一间陷入困境的教会:长老与执事,敬拜与假师傅,还有那句他每次诵念都要把自己的名字添进去的认信:「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1:15)。批判学者对三封教牧书信究竟出自保罗亲笔、还是他身后某位可信同工之手仍有争论;但书信自身与早期教会一脉相承的见证,指认的都是保罗。

提摩太后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6–67年,写于罗马的马梅尔定地牢,候刑之际——这是他存世的最后文字:「我离世的时候到了。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4:6–7)。直到尽头,细节仍旧刺人地真实:入冬以前把那件外衣带来,那些书也要带来,更要紧的是那些皮卷(4:13)。

提多书书中明言

约主后62–64年,写给他的「救火队员」提多——受命在克里特那些初生粗粝的教会中建立秩序,而那座岛自己的先知都说岛民「常说谎话,乃是恶兽,又馋又懒」(1:12)。全信的心跳是「管教人的恩典」:神的恩典「教训我们除去不敬虔的心和世俗的情欲」,在等候那有福盼望的日子里,自守、公义、敬虔度日(2:11–13)。

腓利门书书中明言

他最短的一封信——仅25节,约主后60年在狱中与歌罗西书同时写成,由阿尼西谋亲手送达:一个逃亡的奴隶,正走回他曾亏负的主人那里。保罗没有命令,而是恳求;他愿意亲自代偿欠债(「都归在我的账上」),并请腓利门接纳阿尼西谋,「不再是奴仆,乃是高过奴仆,是亲爱的兄弟」。一封只关乎一个人的私函——却埋下了一粒日后撼动奴隶制根基的种子。

生平

生在两个世界之间

扫罗生在基利家的大数——一座商旅辐辏的富庶城市,城中学府足与雅典比肩——而且他生下来就是罗马公民(使徒行传22:28),这重法律身份是帝国中绝大多数人一生无从企及的护身符。像每个虔诚犹太家庭的儿子一样,他学了一门手艺:织帐棚,裁剪缝制皮革与基利家出产的山羊毛布——日后正是这门手艺供养他的宣教,使他可以白白地传福音。两个世界在一个孩子身上交汇:一座说希腊话、满是哲人与商贾的城,和一个便雅悯支派的严谨之家——家人以本支派最显赫的名字为他命名:扫罗王的扫罗。 父母把他送往耶路撒冷,在当世最受尊崇的拉比迦玛列门下受教(使徒行传22:3)。他把同侪远远甩在身后:「我又在犹太教中,比我本国许多同岁的人更有长进,为我祖宗的遗传更加热心」(加拉太书1:14)。按他自己开列的履历,他是「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就律法说,我是法利赛人……就律法上的义说,我是无可指摘的」(腓立比书3:5–6)。凡以色列人所能挣得的资历,他一样不缺——而后来,他把这一切都当作有损的。

口吐威吓凶杀的话

圣经第一次让他出场,是替人看管衣裳。众人用石头打司提反的时候,作见证的人「把衣裳放在一个少年人名叫扫罗的脚前」——而「扫罗也喜悦他被害」(使徒行传7:58;8:1)。从那一天起,大逼迫临到耶路撒冷的教会,扫罗成了逼迫的引擎:「扫罗却残害教会,进各人的家,拉着男女下在监里」(8:3)。 他不是一介暴徒,而是一位烈火中烧的神学家。在他看来,被钉十字架的人是受了神咒诅的,称耶稣为弥赛亚便是必须从以色列中烧尽的亵渎。他投票赞成处死信徒,强逼他们说亵渎的话,甚至追逼他们直到外邦的城邑(使徒行传26:10–11)——而后,「仍然向主的门徒口吐威吓凶杀的话」的他(9:1),从大祭司那里求得文书,授权他远赴二百多公里外的大马士革捉拿信徒。他终生没有走出对既往的痛悔,几十年后仍写道,自己曾「极力逼迫残害神的教会」(加拉太书1:13)。

大马士革路上

时近正午,将到大马士革,忽然从天上发出比日头还亮的光,把他扑倒在地,有声音对他说:「扫罗!扫罗!你为什么逼迫我?」「主啊!你是谁?」「我就是你所逼迫的耶稣」(使徒行传9:4–5)。一句话重排了他的整个宇宙:那位被钉死的「亵渎者」竟然活着,竟然是主——并且把每一个被他拉走下监的信徒,都算作自己的身体。扫罗起来,两眼失明,被人牵着手进了那座他本要以审讯官身份踏入的城,三日不吃,也不喝。 随后,神把使徒行传中最令人胆寒的差事,交给一个名叫亚拿尼亚的门徒:去,按手在大数的扫罗身上。亚拿尼亚推辞——「主啊,我听见许多人说,这人怎样在耶路撒冷多多苦害你的圣徒」——神回答:「你只管去!他是我所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并以色列人面前宣扬我的名。我也要指示他,为我的名必须受许多的苦难」(9:13–16)。亚拿尼亚进去,对这位逼迫者开口的头一个称呼是「兄弟扫罗」。扫罗的眼睛上好像有鳞立刻掉下来,他就起来受了洗——没过几天,大马士革的各会堂里,人们惊愕地听见那位猎手宣讲:耶稣是神的儿子。

为一个名字走遍万里

以安提阿为基地,前后约十余年间,保罗完成了三次伟大的宣教旅程——步行与航海合计将近一万英里,约合一万六千公里。城复一城,模式几乎重演:先进会堂,再转向外邦人;接着是骚乱、鞭打或监牢,而他身后总留下一间在黑暗中刚刚点亮的年轻教会。塞浦路斯与加拉太;渡海进入欧洲,在腓立比落脚;经帖撒罗尼迦、雅典南下哥林多,一住十八个月;又在以弗所三年,直到银匠掀起暴动,把他推向下一程。他白日裁皮缝帐棚,夜里传道,不肯做任何人出钱供养的哲士。 这一切的代价,最好读他自己开列的清单——那是对手逼他「自夸」时写下的:「被犹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减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头打了一次;遇着船坏三次,一昼一夜在深海里……受劳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饥又渴……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天天压在我身上」(哥林多后书11:24–28)。那一次石刑发生在路司得:众人把他拖到城外,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却站起来,又走进城去(使徒行传14:19–20)。

锁链中的执笔者,与奥斯提亚大道

那些书信,是在这样一种人生的缝隙里写成的。保罗口授,文士笔录——在罗马书里,代笔的人甚至亲自问安:「我这代笔写信的德丢,在主里面问你们安」(16:22)——然后他接过笔来,用自己那手大得出奇的字签名,「凡我的信都以此为记」(帖撒罗尼迦后书3:17;加拉太书6:11)。十三封信中将近一半带着锁链的底色:以弗所书、腓立比书、歌罗西书、腓利门书、提摩太后书,字里行间都透着牢狱的气息——所以他能自称「带锁链的使者」(以弗所书6:20)。 他因一则谣言在耶路撒冷圣殿被捕,在凯撒利亚被羁押两年,以公民身份上告于凯撒,熬过十四天的风暴与马耳他附近的船难,在兵丁看守下抵达罗马。使徒行传的结尾停在这里:他住在自己所租的房子里,「凡来见他的人,他全都接待」,放胆传讲神国的道,「并没有人禁止」(28:30–31)。早期传统——事发一代人之内的罗马的革利免,及后来的优西比乌——说他曾获释一段时间,继续行程,又在尼禄的逼迫中再度被捕;他在马梅尔定地牢里写下最后一封信,约主后67年,在罗马城外的奥斯提亚大道上被斩首——罗马公民的身份给了他仅有的一点体恤:免于十字架。他身后留下十三封书信——几乎占新约书卷的一半——和一串从耶路撒冷直到罗马、生生不息的教会。

钥节 · 加拉太书 2:20

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

指向基督

「因我活着就是基督」(腓立比书1:21)——这位曾想把这名字从地上抹去的人,用三十年光阴把它一笔一画写遍了罗马世界。他的十三封信里有一个奇特而意味深长的事实:信中从未描绘过耶稣的容貌,几乎不复述他的神迹,引用他的话也屈指可数——然而字里行间所谈论的,除他以外再无别的。钉十字架的基督,复活的基督,「基督在你们心里成了有荣耀的盼望」。保罗更明白,他自己的生平就是信息的一部分:「我蒙了怜悯,是因耶稣基督要在我这罪魁身上显明他一切的忍耐,给后来信他得永生的人作榜样」(提摩太前书1:16)。这位逼迫者的归主,是福音常设的明证——如果那个口吐威吓凶杀之话的人,尚且能在路上被寻见、被赦免、被翻转,那么读他书信的人中间,就没有一个是恩典够不着的。

常见问题

圣经为什么一会儿叫他扫罗,一会儿叫他保罗?

这并不是归主之后的改名——耶稣从未像给西门改名那样给他改名。像罗马世界里的许多犹太人一样,他一出生就有两个名字:希伯来名扫罗,取自以色列第一位王(那位王同样出自便雅悯支派);以及作为罗马公民的罗马名保罗。路加换用名字的位置不在大马士革,而在外邦宣教启程之时——「扫罗又名保罗」(使徒行传13:9)——从那以后,这位面向罗马世界的宣教士,便以他的罗马名行世。

保罗见过耶稣吗?

就圣经的记载而言,耶稣在世传道期间两人并未相遇——他们曾有几年同在耶路撒冷,却没有任何见面的记录。保罗与耶稣的相遇发生在复活之后的大马士革路上,而他坚称这与任何使徒的亲见同样真实:「我不是见过我们的主耶稣吗?」(哥林多前书9:1)。他冷静地把自己列为复活基督的最后一位见证人——「末了也显给我看;我如同未到产期而生的人一般」(15:8)——因此他既承受使徒的名分,又自认是使徒中最小的。

为什么保罗书信在新约中占了这么大比重?他知道自己是在写圣经吗?

新约二十七卷书中,有十三卷署着他的名字——这是一个呼召结出的实际果子:基督差他往外邦世界去,而书信正是一位四处奔波的建立教会者,牧养那些无法亲身探望之教会的方式。他自己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话带着主的权柄——「我所写给你们的是主的命令」(哥林多前书14:37)——尽管他大概无从想象日后会有亿万人读他的信。奇妙的是,圣经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还在彼得在世的年日,保罗的书信就已被列在「别的经书」一类了(彼得后书3:15–16)。

保罗有些信失传了吗?

是的。他提到过一封在《哥林多前书》之前写给哥林多的信(「我先前写信给你们说……」,哥林多前书5:9),也提到过一封歌罗西人当传阅的「从老底嘉来的书信」(歌罗西书4:16)——两者都没有存留下来。这不必动摇我们:默示的意思,不是神保存了使徒写下的每一个字,而是凡神定意留给教会作永久教导的,都被保存了下来、被教会认了出来。保罗一生想必写过许多信;留在我们手中的这十三封,是神为我们存留的那些。

保罗是怎么死的?

圣经没有记载——使徒行传的结尾,他仍在罗马被软禁中放胆传道。早期而一致的教会传统补完了这个故事:他曾获释一段时间(他原盼望远赴西班牙,罗马书15:24),后在尼禄的逼迫中再度被捕,在罗马地牢中写下自知必死的《提摩太后书》,约主后67年在罗马城外的奥斯提亚大道上被斩首。罗马的革利免在事后三十年内写道,他「在掌权者面前作了见证,就这样离开了世界」;优西比乌则存录了斩首的传统——这是他罗马公民身份仅有的一点「恩待」:公民可免十字架之刑。

阅读人物灵修传记: 保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