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的执笔者
彼得
约公元1–68年 · 加利利渔夫 · 十二使徒的发言人 · 跌倒又蒙复兴的门徒 · 基督羊群的牧人
本名西门——希伯来文 שִׁמְעוֹן(西门),意为「垂听」;耶稣为他改名矶法(亚兰文 כֵּיפָא,「磐石」),希腊文作 Πέτρος(彼得)(约翰福音1:42)
那位三次不认耶稣的门徒,后来写信给受逼迫的信徒说:「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他的书信,正是那场否认的逐字翻转。
他执笔的书卷 (2)
开篇自署「耶稣基督的使徒彼得」(1:1),从「巴比伦」——教会对罗马的隐语(5:13)——写给分散在小亚细亚各地的信徒,其时尼禄时代的敌意已如火头窜起;信中教导他们像基督那样受苦,却怀着盼望。此信是「托我所看为忠心的兄弟西拉」写成的(5:12),这位训练有素的同工执笔润饰,正可解释信中考究的希腊文。
开篇自署「作耶稣基督仆人和使徒的西门·彼得」(1:1)——这是他的遗书,下笔时已知道「脱离这帐棚的时候快到了,正如我们主耶稣基督所指示我的」(1:14);信中警告假师傅与好讥诮的人,并把一切押在亲历者的记忆上:「乃是亲眼见过他的威荣」,在圣山之上(1:16–18)。这是早期正典中争议最多的一封信——俄利根与优西比乌都记下了当时的疑虑——但教会几经衡量,仍接纳它出于彼得。
生平
「把船开到水深之处」
西门是伯赛大人,以捕鱼为业,与兄弟安得烈在迦百农一带打理加利利海上的营生,与雅各、约翰合伙。他是有家室的人——耶稣曾在他家里医好他害热病的岳母(马可福音1:30–31),数十年后,他的妻子仍伴他四处奔波事奉(哥林多前书9:5)。他身上没有一样东西预示历史正注视着他:一条船,几张网,一双做工人的手。 呼召临到时,他正在自己的船上。耶稣在船上讲完道,对他说:「把船开到水深之处,下网打鱼」——这位打了一整夜空网的行家顺服了,网竟险些裂开。西门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恐惧:「主啊,离开我,我是个罪人!」(路加福音5:4–8)。耶稣用一个使命回应了那份恐惧:「不要怕!从今以后,你要得人了。」而早在两人初次见面时,他就已注视着这个心性不定的渔夫,按着恩典将要造就的样子给他改了名:「你要称为矶法」——彼得,磐石(约翰福音1:42)。
抢先开口,也抢先跌倒
十二使徒的每一份名单,都以彼得居首;几乎每一个场景,都是他先开口。在凯撒利亚·腓立比,他说出了那句扭转一切的认信:「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马太福音16:16)——耶稣称他有福,并应许要把教会建造在磐石上。可几分钟后,当耶稣讲到十字架,同一张嘴竟想拦阻,随即听见门徒历来所受最锋利的一句责备:「撒但,退我后边去吧!」(16:23)。同一个下午,既蒙福又受责——这就是彼得。 他是历史上唯一在水面上行走过的人——而这个故事被人记住的,多半是下沉的那一段。他凭耶稣一句话跨出船去,走了几步,见风甚大,便往下沉,喊着说:「主啊,救我!」(马太福音14:30)。这个模式持续了多年:爱心跑在理解前头,勇气转眼塌成惧怕,而主的手总是及时伸出。登山变像时,他语无伦次地提议搭三座棚,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福音书为这位为首的使徒所画的像毫不留情——这份诚实本身就是证据:教会从未给自己的历史修图。
鸡叫,与湖滩上的三问
最后的晚餐上,彼得夸口:「众人虽然为你的缘故跌倒,我却永不跌倒……我就是必须和你同死,也总不能不认你。」几个小时后,在大祭司的院子里,一个使女的问话就把他击垮了——他三次不认耶稣,第三次还发咒起誓。「正说话之间,鸡就叫了。主转过身来看彼得……他就出去痛哭」(路加福音22:60–62)。这是基督教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失败,四卷福音书全都保留了它——想必是因为彼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讲。 复活的清晨,天使传话时特意点了他的名——「你们可以去告诉他的门徒和彼得」(马可福音16:7)——但完全的缝合发生在加利利的湖滩上,在一堆炭火旁边,正像他当日取暖不认主的那堆炭火。复活的耶稣三次问:「约翰的儿子西门,你爱我吗?」——一问对一次否认,问到彼得忧愁——又三次重新托付:「你喂养我的小羊……你牧养我的羊……你喂养我的羊」(约翰福音21:15–17)。而这场复兴的收尾,正是当年在同一片湖岸开启一切的那句话:「你跟从我吧!」
五旬节、哥尼流,与一次当众受责
不认主之后仅五十天,在同一座城里,彼得站起来向众人传讲被钉而复活的耶稣——「那一天,门徒约添了三千人」(使徒行传2:41)。那个定了耶稣死罪的公会,如今面对他的渔夫而希奇:这原是「没有学问的小民」,胆量却如此之大,「认明他们是跟过耶稣的」(4:13)。鞭打封不住他的口;监门在天使面前自行敞开(使徒行传12章)。而神拣选去开启外邦世界大门的,也是彼得:一幅满载不洁之物的大布的异象,一位罗马百夫长的家,圣灵在彼得话音未落时便降在哥尼流全家身上(使徒行传10章)。 他始终是一个受得了纠正的人——这在领袖身上是一种伟大。在安提阿,他因怕人议论而退席,不再与外邦信徒同桌,保罗便「当面抵挡他」,众人都在场(加拉太书2:11–14)。彼得如何领受这次责备,我们从他晚年的笔下得知:「我们所亲爱的兄弟保罗」(彼得后书3:15)。磐石仍会晃动;但如今不同的是,界定他的不再是失败,而是恩典。
「你要伸出手来」
他的两封信,是一个跌倒过又蒙赦免的人写下的盼望。写给分散在小亚细亚、面对尼禄之火的信徒,他讲「借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重生了我们,叫我们有活泼的盼望」(彼得前书1:3),讲受苦就是跟随基督的脚踪行,讲长老要在「牧长」手下牧养群羊——那正是湖滩上交给他自己的托付。第二封信是他的遗言,下笔时已知道「脱离这帐棚的时候快到了」,却仍把一切押在自己在圣山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上(彼得后书1:14–18)。 结局如何,耶稣早已亲口告诉他:「你年老的时候,你要伸出手来,别人要把你束上,带你到不愿意去的地方」——约翰解释说,这话是「指着彼得要怎样死,荣耀神」(约翰福音21:18–19)。前后一致的早期传统——一代人之内的罗马的革利免,其后的特土良与俄利根(由优西比乌存录)——说彼得在尼禄的逼迫中于罗马被钉十字架,约在主后64–68年间;俄利根还记下:他自求倒钉,因为自觉不配与主以同一个姿势受死。这些细节属传统,而非圣经。确凿无疑的是:那个曾在使女面前不认耶稣的人,在皇帝面前没有再否认他。
钥节 · 彼得前书 1:3
“愿颂赞归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他曾照自己的大怜悯,借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重生了我们,叫我们有活泼的盼望。”
指向基督
彼得的书信,是那场否认被逐行翻转的记录。那个对使女赌咒说「我不认得那个人」的人,写信给受逼迫的异乡客旅:「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彼得前书1:8)——曾在一句问话面前崩溃的门徒,如今写下火中站立的勇气;曾出去在黑夜里痛哭的人,如今写下寄居之地的盼望。当他要为十字架寻找言语时,他以亲历者的身份传讲以赛亚书53章:「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因他受的鞭伤,你们便得了医治」(2:24)——仆人之歌在他眼前应验。而他对教会牧人的每一句嘱咐背后,都立着黎明的湖滩:那位牧长回头寻找他跌倒的小牧人,为他做了早饭,又把羊群交在他手里。彼得全部的信息,就是他自己的生平:那位使否认者复兴的基督是真实的——因为我就是那个否认过他的人。
常见问题
一个「没有学问的小民」、打鱼出身的人,怎能写出如此讲究的希腊文书信?
这个疑问自古就有——使徒行传4:13本就称彼得和约翰是「没有学问的小民」。有三条线索汇成答案。彼得自己交代,前书是「托我所看为忠心的兄弟西拉」写成的(彼得前书5:12)——西拉是保罗训练有素的同工,而在古代,由文书为口授的信件润饰措辞是通行的做法。再者,加利利本是双语之地:一个在希腊语市镇上卖鱼的伯赛大渔夫,对这门语言绝不陌生。况且使徒行传所谓「没有学问」,指的是未受正规的拉比训练——到执笔之时,彼得已在希腊语世界里讲道、辩论、牧养了约三十年。至于文笔粗粝得多的后书——很可能没有西拉代笔——或许更接近他不假人手的本色。
耶稣为什么给他改名叫「磐石」?天主教说教皇由此而来,该怎么看?
在凯撒利亚·腓立比,耶稣说:「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马太福音16:18)。天主教理解为彼得领受了一个职分,并由罗马主教——历代教皇——承继下来。多数新教徒则把「磐石」读作彼得的认信(「你是基督」),或读作彼得本人那一次性的奠基角色——教会的第一篇讲道确实出自他口,外邦人的门也确实由他开启——但并无可传递的职位;东正教尊他为同侪之首。有两点可以心平气和地说:新约确实给了彼得带头的位置;而彼得自己的书信却把目光从自己身上引开——他对众长老只以「同作长老的」自居(彼得前书5:1),把真正承重的名号全留给基督:活石,房角石,牧长(2:4–7;5:4)。
彼得真的是倒钉十字架死的吗?
他为主殉道,在古代史的尺度上已近乎确定:耶稣预言过他将「伸出手来」的死(约翰福音21:18–19);罗马的革利免约于主后96年写信时——他的读者中还有人记得此事——把彼得列在因逼迫受害至死的人中间。殉道地在罗马、时在尼禄治下,也是既早且广的见证。「倒钉」这一细节则稍晚,出自俄利根(经优西比乌引述)与次经《彼得行传》:他自求头下脚上受钉,因为自觉不配与主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受死。这很像约翰福音21章里的那个人——但它属于传统,诚实要求我们以传统待之。
彼得为什么总在讲受苦?
因为他的读者正走进火里——下笔之时,尼禄的敌意正酝酿成日后夺去他自己性命的那场大逼迫——也因为他曾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学会该拿惧怕怎么办。那个当年为保全自己而不认耶稣的人,如今写道:「有火炼的试验临到你们,不要以为奇怪……倒要欢喜,因为你们是与基督一同受苦」(彼得前书4:12–13)。而这一切底下,是他亲眼看过的一幕:「基督也为你们受过苦,给你们留下榜样,叫你们跟随他的脚踪行……因他受的鞭伤,你们便得了医治」(2:21、24)。对彼得而言,受苦不是一道有待解释的难题,而是一条他见过主先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