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的執筆者
尼希米
公元前5世紀(主前445年重建城牆) · 波斯王的酒政 · 築牆者 · 猶大省長 · 隨時禱告的人
希伯來文 נְחֶמְיָה(尼希米)——意為「耶和華安慰」。
在王的問話與自己的回答之間,他向天上的神發出一次無聲的禱告——隨後離開波斯帝國最安穩的職位,用五十二天重建了一座廢墟之城。
他執筆的書卷 (1)
這卷書第一行就報出了執筆人——「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言語如下」——並以第一人稱貫徹始終,其間嵌著他隨手留在記錄裡的「箭禱」:「我的神啊,求你記念我。」他也拼接了檔案材料(第7章的名冊、修造者與居民的名單),希伯來聖經原將以斯拉記與尼希米記合訂為一卷;但縱觀舊約史書,沒有哪一卷像它這樣,處處是作者本人直接的聲音。
生平
書珊城的酒政
尼希米做著古代世界最奇特的差事之一:波斯王亞達薛西的酒政。他替王試酒防毒,在這位當世權力最大之人最不設防的時辰侍立左右——那是一個以絕對信任為底、以日日兇險為面的職位,只留給忠誠無可置疑的人。他又是個猶太人,安居書珊城的宮堡,與那座他從未見過的耶路撒冷隔著數代人的光陰。基斯流月,他的弟兄哈拿尼帶著幾個從猶大來的人到了,尼希米向他們打聽那城。得到的回答在他裡面撞開了一道口子:剩下的人遭大難,受凌辱;耶路撒冷的城牆拆毀,城門被火焚燒。 「我聽見這話,就坐下哭泣,悲哀幾日,在天上的神面前禁食祈禱」(尼希米記1:4)——而這「幾日」,綿延成了四個月。開卷的那篇禱告,顯明他把這四個月用在了何處:他認全民族的罪,把自己也認在其中——「我與我父家都有罪了」——又提醒神向摩西應許過要招聚分散的子民,末了的祈求,最後一個短語洩露了心中已然成形的籌劃:「使他在王面前蒙恩。」王——波斯的王。這位酒政,已經決意押上一切。
冒死的請求與月夜巡牆
尼散月,尼希米端著酒進去,愁容還掛在臉上——而在波斯宮廷,臣僕在王面前面帶愁容,是可能掉腦袋的事。「你既沒有病,為什麼面帶愁容呢?」亞達薛西問。「於是我甚懼怕」,尼希米自己承認;但他以實話作答:「我列祖墳墓所在的那城荒涼……我豈能面無愁容嗎?」接著,那個他禱告了四個月所盼的問題來了——「你要求什麼?」——隨後是那句從此教會世世代代信徒禱告的經文:「於是我默禱天上的神,然後回答王」(尼希米記2:4–5,參和合本)。一次呼吸的工夫,在問與答的縫隙間,一個禱告升上了天。他求假期,求通行的詔書,求王家園林的木料;王便一一應允——王后正坐在旁邊——「因我神施恩的手幫助我」。 到了耶路撒冷,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來意。三天之間,他只看,不說;然後趁夜帶上幾個人、騎一匹牲口,繞行廢墟一週,在黑暗裡跨過瓦礫和焚燬的城門——這位改革者先數清真實的代價,才肯說出異象的第一個字。這之後他才召聚首領:「你們都看見我們所遭的難……來吧,我們重建耶路撒冷的城牆。」參巴拉和多比雅嗤笑藐視,他的回答為全書餘下的篇章劃定了陣線:「天上的神必使我們亨通。我們作他僕人的,要起來建造」(2:20)。
五十二天:一手拿灰刀,一手拿兵器
第3章是一道用名字砌成的牆:銀匠和做香的搬石壘砌,祭司分段修造並分別為聖,各區的官長各當一面,沙龍的女兒們與男人們並肩築牆——整個社會俯身於同一件工。仇敵的手段也步步升級。先是譏誚——「他們所修造的石牆,就是狐狸上去也必跐倒」(4:3)——繼而合謀偷襲工地。尼希米的回應成了他領導力的印記,禱告與精明熔成一句話:「然而,我們禱告我們的神,又因他們的緣故,就派人看守,晝夜防備」(4:9)。從那時起,一半人做工,一半人拿槍;修造的人個個腰間佩刀;吹角的人緊隨尼希米左右,好召聚分散在城牆上的隊伍;百姓「從天亮直到星宿出現」不歇手。 武力不成,仇敵便想除去這個人。他們四次請他到阿挪平原會面;四次得到同一句擲地有聲的回絕:「我現在辦理大工,不能下去。焉能停工下去見你們呢?」(6:3)。他們又僱了先知,誘他躲進殿裡;他斷然拒絕——「像我這樣的人豈要逃跑呢?」——隨即又向上射出一支箭:「神啊,求你堅固我的手」(6:9)。以祿月二十五日,城牆修完,共五十二天;判詞寫在四圍列國的臉上:「因為見這工作完成是出乎我們的神」(6:16)。
不吃省長俸祿的省長
尼希米治理猶大十二年,回憶錄裡記下一個他確有理由想被記住的細節:省長的俸祿,他分文未取。歷任省長「加重百姓的擔子」,索要糧食、酒和銀子;「但我因敬畏神不這樣行」(5:15)——他反倒在自己席上供養一百五十位官長同僚,費用自己承擔。當饑荒與賦稅逼得窮人典押田地、把兒女賣給自己的猶太弟兄為奴時,他在大會中當面責問貴胄官長——「你們所行的不善!」——令他們起誓歸還,又抖著自己的衣襟說:凡不實行這話的,願神照樣抖他離開家產。 城牆護住了城;聖言重建了人。正是在尼希米的耶路撒冷,水門前的大聚集得以發生——以斯拉從清早到晌午誦讀律法,利未人講明意思,省長本人宣告這日為聖:「你們不要憂愁,因靠耶和華而得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8:10)。隨後是立約更新,再後是那場當列入聖經最歡暢場景的獻牆禮:兩大隊稱謝的人在城牆頂上朝相反方向而行,最終在聖殿會合,「甚至耶路撒冷中的歡聲聽到遠處」(12:43)。那個曾為瓦礫哭泣的人,站在重新立起的瓦礫之上,聽它歌唱。
二度回任與最後一支箭禱
尼希米如約回到亞達薛西王那裡——待他二度回任耶路撒冷,卻發現改革已在朽壞。宿敵多比雅竟住進了聖殿的一間屋子,是一位有私交的祭司為他安置的;尼希米把他的傢俱全都拋出屋外,又吩咐人潔淨那些屋子。利未人當得的份無人供給,殿裡供職的四散歸了田;他召來官長質問,把庫房重新充實。安息日成了集市;他吩咐在日落之前關閉城門,商販在牆外安營,他只給了一次警告:「你們若再這樣,我必下手拿辦你們。」面對新一輪與拜偶像之民的通婚,這位耿直的平信徒走得比以斯拉的眼淚更遠——他「打了他們幾個人,拔下他們的頭髮」。這部回憶錄什麼都不隱藏,包括執筆者自己的火氣;它的誠實,正是它權威的一部分。 全書在改革中途戛然而止,沒有致仕,沒有臨終——聖經從未記載尼希米死於何時何地。他留在紙上的最後一句話,是他一生不斷射向天上的那個禱告:「我的神啊,求你記念我,施恩與我」(13:31)。這簽名恰如其人:他一切的工作,都只做給獨一的那位觀眾看——衡量成敗,不看碑碣,只看神是否記念。他築的牆立住了;他重建的城住滿了;而在城中,再過四百年尋常的安息日與獻祭之後,真正的王將要進來。
鑰節 · 尼希米記 6:3
“我現在辦理大工,不能下去。焉能停工下去見你們呢?”
指向基督
尼希米是一次偉大俯就的小小縮影:一個在王的右邊安享尊榮的人,一聽見那城成了廢墟,便離開王宮,與它的凌辱認同,去重建那被拆毀的——這軌跡,日後由保羅描畫在基督身上:「他本有神的形像……反倒虛己」(腓立比書2:6–7)。他先為耶路撒冷哭泣,而後重建它;四個世紀之後,就在同一座城的近旁,「耶穌快到耶路撒冷,看見城,就為它哀哭」(路加福音19:41)——耶穌的眼淚,落在尼希米落過淚的地方。那位把多比雅的傢俱拋出神殿的省長,預表著日後從同一個院子裡趕出商販的主。連尼希米立起的城牆與城門也是預備:末了,真正的王騎著驢駒,正是從這些門進了城。而這部回憶錄的疊句——「我的神啊,求你記念我」——一直等到十字架旁才有了回聲:垂死的強盜禱告說,「耶穌啊,你得國降臨的時候,求你記念我」,而那位更大的尼希米,那位至今仍在重建廢墟的主回答他: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
常見問題
尼希米記真是他本人的日記嗎?
是——它是舊約史書中最具私人性質的一份文獻。開卷即是「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言語如下」,從首章到末章以「我」一貫到底,還把他私下的禱告原樣嵌在記錄裡,像頁邊的批註——懼怕、怒氣、譏誚,一概未加修飾。他確實拼入了檔案材料(第7章的名冊、修造者與居民的名單),以斯拉讀經前後的幾幕也轉為第三人稱;希伯來聖經原本把以斯拉記與尼希米記合訂為一卷。但全書的主幹是最嚴格意義上的回憶錄,所以它的歸屬被列為「書卷明言」——這是最強的一等。
尼希米記和以斯拉記有什麼不同?
它們是同一場復興的兩半。祭司文士以斯拉重建了這民族的靈魂——聖殿的敬拜、律法、子民的身份;平信徒行政官尼希米重建了它的骨架——城牆、城門、治理與可以運轉的民生。兩人的性情與分工同樣懸殊:面對罪,以斯拉撕裂自己的衣袍哭泣;尼希米當面責問、拍板、動手(有一回拔的是別人的頭髮)。二人只在一幕裡同臺,就在水門前——文士誦讀,省長宣告這日為聖——一個清晨之內,聖言與城牆同在。神的工作在當日需要這兩種僕人,今日依然。
初信的人可以從尼希米的禱告生活學些什麼?
四個動作,今天都學得來。他在行動之前禱告得長——禁食認罪四個月,才對王開口說第一個字。他在行動當中禱告得短——那支著名的「箭禱」,就發在王的問話與他的回答之間、一次呼吸的空當裡(2:4)。他把禱告與實際舉措坦然並聯:「我們禱告我們的神,又……派人看守」(4:9)——禱告與守望是同一個信靠的動作,不是彼此的替代。他又一生活在獨一觀眾面前,以「我的神啊,求你記念我」為全書收筆——做一切工,只當只有神的檢閱要緊。這四樣不需要任何訓練,需要的只是照著去做。